第(1/3)页 萧尘领着杜白夫妻二人,穿过前院,径直来到薪火堂后堂。 五嫂温如玉早已在此等候。 她今日穿了件素净的鸦青色夹袄,没有半点多余的钗环,整个人收拾得利利落落。见萧尘领人进来,她立刻迎上前。 目光先在杜白身上快速一扫——旧儒衫、布鞋、冻裂的手指、肩上还沾着没化开的雪粒子。再扫了一眼他身后的老妻——棉衣虽旧但浆洗得干干净净,针脚密实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。 清贫。但体面。 温如玉心里已然有了数。 “杜大人,杜夫人,一路风雪辛苦了。”她笑着说,声音不高不低,恰好让人听着舒服。 然后她极其自然地走到老妻身侧,伸手轻轻握住了那双冻得发僵的手。 “哎呀,手这样凉。”温如玉蹙了蹙眉,语气里多了几分真切的心疼,“后厨正熬着羊骨汤,加了几片老姜,最去寒气。夫人随我到旁边暖阁坐坐,先暖暖身子。” 她侧身朝老妻微微一欠,姿态从容得像是在招待一位世交长辈,没有半分王府女眷的倨傲。 “让他们男人在这儿谈正事。咱们女人家,不掺和。”末了,她还冲杜白弯了弯嘴角。 老妻看了杜白一眼。 杜白微微点了下头。 老妻便不再犹豫,跟着温如玉出了门。 温如玉走到门口时,回头朝萧尘投来极快的一瞥。那眼神里没有多余的情绪,只有一个信号——人我带走了,外面的事不必担心。 门轻轻合上。 风雪声、读书声,一下子全被隔在了外面。 屋内陡然安静下来。一盏铜灯搁在案角,灯芯烧得发红,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在地上,一长一短。 桌上搁着两碗刚沏的茶。热气从碗口升起来,细细一缕,在昏黄的灯光里扭了两扭,散了。 萧尘坐下了。 他拿起自己那碗茶,抿了一口,然后抬手朝对面一引。 “坐。” 杜白没坐。 他站在那里,双手垂在身侧。那件被风雪浸透又被地龙烘干、泛着一股潮乎乎的霉味的旧儒衫裹在干瘦的身板上,空荡荡的。 他就那么站着,脊背却挺得死直。 一双浑浊的眼睛里,有什么东西翻搅着、碰撞着,像冰封了十年的河面底下,一股暗流正拼命往外涌。 萧尘捏着茶碗,没有催他。 屋里只剩下铜灯偶尔“噼啪”炸灯花的细碎声响。 沉默持续了很久。 久到桌上那碗茶的热气都飘淡了。 “萧少帅。” 杜白终于开口了。 那声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,干涩、粗粝,每一个字都带着毛刺。 “老夫这趟来北境,路上走了十九天。” 他盯着萧尘,声音不高,但一字一字砸得极沉。 “这十九天里,有十五个晚上没合过眼。” “不是睡不着。是不敢睡。”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