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64章 故地重游-《第九回响》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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春天来的第三天,索恩决定去林恩。
不是去打,是去“看”。看那些老地方,看那些陈维走过的地方,看那些艾琳笑过的地方。雷蒙德说林恩的新议会已经准备好了,三百个人,三百把刀,三百颗想活命的心。但索恩不信议会,他信雷蒙德。雷蒙德是一个人,议会是一群人。人多了,心就不齐了。
“塔格。你跟老子去林恩。”
塔格从圈里走出来,短剑插在腰间。“去干什么?”
“去看霍桑古董店。陈维住过的地方。艾琳的店。”
塔格沉默了片刻。他把短剑拔出来,在鞋底上蹭了蹭,蹭掉剑刃上的霜。“好。去。”
伊万背着巴顿走过来。“师父说,他也去。他没见过霍桑古董店。想看看陈维住过的地方。”
怀特从飞艇翅膀下走过来,手里握着符文核心。“我也去。林恩有方舟投影的另一个接收点。在旧市政厅的地下。”
汤姆抱着本子,铅笔夹在耳朵上。“我去。我要记陈维哥住过的地方。”
希望握着铅笔。“我去。我要画。”
索恩看着他们,右眼花了,但他认得出每一个人的轮廓。“都去。雷蒙德带路。”
他们向南走。根在脚下铺着光路,暗金色的,春天的光比冬天的亮。雪化了,路好走了。路两边的地上钻出了草,绿的,很小,但它们在长。草叶上有暗金色的纹,是根长进去的。纹在跳,和花同步。
走了一天,傍晚的时候,看到了林恩的城墙。城墙是灰色的,旧了,裂了,但还在。城门口站着哨兵,穿着破旧的制服,手里拿着矛。矛头是铁的,生了锈,铁锈是红的,红得像血。他们认出了雷蒙德,让开了路。
林恩的街道还是老样子,窄,弯,铺着鹅卵石。鹅卵石缝里有根,暗金色的,发着微光。街上有人,不多,三三两两的。他们穿着破衣服,脸瘦得颧骨突出,但眼睛里没有饿。因为他们知道——火种镇有粮食了。春天种下去,秋天就能收。收了就不饿了。
索恩走在最前面,左膝不疼了。不是不疼了,是顾不上疼了。他看着那些老房子,那些被煤烟熏黑的砖墙,那些生了锈的铁栏杆。他认不得路。右眼花了,看不清门牌。但根认得路。根在脚下拉着他的脚踝,向左,向右,向前。
根带他们到了霍桑古董店。
门是关着的,窗是破的。窗帘烂了,在风里飘,像一面破旗。招牌还在,黄铜的,上面写着“霍桑古董店”,字迹模糊了,但还能认出。橱窗里的东西没了,被搬走了,被偷走了,被砸碎了。只剩下一面镜子,椭圆的,木边框的。镜子裂了,裂成三块,但还挂在墙上。
索恩推开门。门轴响了,像一个人在叹气。里面很暗,只有根的光从地板缝里透上来,暗金色的,照在天花板上。天花板上有水渍,一圈一圈的,像树的年轮。柜台还在,书桌还在,书架还在。书架上的书没了,空了。但书架的木头上刻着字,是艾琳的笔迹——“时光的造物,总是藏着许多秘密。”
索恩把手按在柜台上。柜台是凉的,但根是温的。温的透过木头传上来,传到他的手心里。他闭上了眼睛,看到了——陈维站在柜台前,手里握着破碎的怀表。艾琳站在他身后,看着他。她的眼睛是银金色的,在煤气灯的光里闪。她在笑。
索恩睁开眼睛。右眼花了,但他看到了那个笑。在根里,在暗金色的光里,在那些从地板缝里透上来的微光中。艾琳在笑。不是花里的笑,是活着的笑。
“艾琳。你在这里笑过。”
花没有回答。但根在跳,跳得快了一点。那是她在说——嗯。
塔格站在那面裂了的镜子前。镜子裂成三块,每一块里都映着他的脸。三张脸,三个表情。一张在笑,一张在哭,一张没有表情。
“智者说过,镜子是门。门后面是另一个自己。”他把短剑举起来,对着镜子。“你出来。”
镜子没有动静。但根从地板缝里钻出来,缠住了镜框。暗金色的光涌进镜子里,镜子里的脸变了。不是塔格,是“陈维”。陈维站在镜子里面,在笑。笑着看塔格。
塔格的短剑掉在地上。“陈维......你在镜子里。”
镜子里的陈维点了点头。然后消失了。
怀特蹲下来,把符文核心放在地板上。核心在跳,跳得很快。方舟投影在接收信号,信号是从这个店里发出来的。不是现在发的,是十年前发的。陈维刚住进店里的时候,他在这里留下了一段记忆。记忆被封在墙里,在砖缝里,在那些被煤烟熏黑的壁纸下面。
“拆墙。”怀特指着那面最黑的墙。
托尔和北境猎人用刀撬开壁纸,壁纸后面是砖。砖是松的,一碰就掉。砖掉下来,露出一个洞。洞里有一个铁盒子,生锈了,但还能打开。
怀特把盒子拿出来,打开。里面是一块怀表。破碎的怀表。陈维在第一章里摔碎的那块。表盘碎了,指针脱落了,齿轮锈了。但表壳上刻着字——“时间非线,因果如网。”
索恩把怀表拿起来。表是凉的,但根是温的。温的透过表壳传上来,传到他的手心里。他听到了——陈维的声音。不是从表里传出来的,是从根里,从地下,从那些暗金色的光里。
“索恩。你来了。”
索恩的右眼红了。“来了。来看你住过的地方。”
“住得不好。房间小,床硬。但艾琳煮的咖啡好喝。”
“你回来,让她再煮一回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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