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“医者无界,传灯者不执炬。” 没有署名,没有年代,只有墨迹深处,隐隐透出一种被岁月反复摩挲过的温厚。 老学正喉头猛地一哽,眼眶骤然赤红。 他认得这字——不是云知夏的笔锋,也不是前朝太医署的馆阁体,而是更早、更古、几乎湮灭于焚书之祸中的“药农手札体”。 那是连宫中秘档都未曾收录的、真正从田埂与灶台里长出来的字。 云知夏抬眸,目光掠过老学正颤抖的唇,掠过药厨娘含泪的双眼,最后落在小安脸上。 少年仍闭着眼,可睫毛之下,瞳仁正缓缓转动——仿佛已透过竹简,看见了整片山野的根系,听见了千万双在病榻上攥紧又松开的手。 她将竹简递过去。 小安双手捧接,动作虔诚得近乎本能。 云知夏声音不高,却字字凿入青砖:“你不是接我的手,是接千万人的命。” 话音落,她退后半步。 不是让位,是腾空。 腾出位置,让光进来;腾出身躯,让道生长。 小安捧简转身,走向药田。 无人下令,百名执事自动分开一条甬道,玄袍如墨浪退向两侧。 他赤足踩上湿润泥土,药匙垂于掌心,铜身微光流转,竟映得他足下青草自发伏倒,让出一条三尺宽的洁净小径——不是被踩踏而弯,是主动俯首,如臣民见君王,如草木遇春霖。 他一路行至“病者有知权”碑前,仰首。 月光破云倾泻,恰好覆满碑面四字。 他伸出指尖,极轻地抚过那“知”字最后一捺的刻痕,指腹下,石面竟传来细微震颤,似有无数声音叠涌而来,低微,清晰,滚烫: “谢谢……” “我听懂了。” “我的孩子,能识字了。” 云知夏立于屋檐最暗处,素衣如墨,身影几乎融进梁柱阴影里。 她望着碑前那个小小的、却挺得笔直的背影,望着月光下翻涌如潮的药田,望着小安指尖与石碑相触时,那一道无声漫开的、温润如初生的光晕。 十年奔忙,百场生死,千剂苦药,万句驳斥……原来终点不是登顶,而是松手。 她忽然觉得,肺络深处那点隐痛,竟也随着这一松,悄然退潮。 风过檐角,铜铃轻响。 她仰起脸,任月光落满眉睫。 这一夜,她终于可以——安心睡一觉了。 (檐角铜铃余音未歇,远处天际,却已悄然聚起一层铅灰云絮,无声漫过山脊。 ) 第(3/3)页